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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吹乌桕树
添加时间 : 2019/11/30 11:34:55
作者 : 冯双   来源 : 黄冈新闻网
 

读南朝乐府民歌《西洲曲》,总被“日暮伯劳飞,风吹乌桕树”的句子迷住。彼时,我并不知乌桕树是何种树,却喜欢它渲染出的那种寂寥、清冷、素净的深秋意境。

后来才得知,乌桕树原来就是我家乡最常见的木梓树,真是吃惊不小。李时珍曾在《本草纲目》里这样解释它名字的由来:“乌桕,乌喜食其子,因而得名……或云,其木老则根下黑烂成臼,故此得名。”因乌桕树一入秋冬季节,叶子就红得与枫叶不相上下,江南的一些园林里常将它当作景观树木来栽种。宋代诗人陆游的一句“乌桕赤于枫,园林二月中”的名句,更是让乌桕树的美名远播于大江南北。

在我的家乡罗田,乌桕树却是再卑贱不过的树。倘若你有兴致,绕着乡村走一圈,便总能在水塘边、田埂上、道路旁,甚至荒山野地里,遇见乌桕树的身影。没有人能说清它们的来历,似乎从每一代人有记忆开始,它们就已经理所当然又合情合理地立在那里。

春夏时节,乌桕树撑着一片浓密的阴凉守候在田间地头的各个角落。可没有一个人会去靠近它,就连小孩都知道不去乌桕树下乘凉、玩耍。只因它苍翠的树叶里喜欢生一种叫“洋辣子”的虫子,蛰起人来疼痛难忍。

直到入秋,天气一日日清冷起来时,人们的视野才会为之停留。一棵棵高大的乌桕树挂着满满一树裹着黑壳儿的白色果实,同五彩斑斓的树叶一起在秋风和秋阳里摇曳。这时的乌桕树是会变魔术的,由着一枚枚光洁的心形叶片在浓绿、金黄、褐红、火红等多种颜色中自由变换、璀璨招摇,给凄冷、肃穆的田野平添上几分亮丽色彩。

但乡里人是无心欣赏乌桕叶的,他们在乎的只是枝叶间那一簇簇细密的乌桕籽。那个年代,家家户户日子清贫。乌桕籽可以做蜡烛、肥皂之类的产品,村野小铺均会收购。它很自然地成了农家补贴家用的一项重要来源。

当霜降过后,乌桕叶燃烧完最后一丝热情,便纷纷随着寒风飘然而去。一树一树白得晃眼的乌桕果实跳脱于田野之上,成为一个村庄里最惹眼的颜色。这时,家里的老人就会拿出长长的梯子,带上一根顶端有铁钩的长竹竿,爬上高大的乌桕树夹乌桕籽。四野里空旷寂静,老人们披着阳光和山风,很快成了浩瀚自然中的一份子。

乌桕树的枝丫很脆,轻轻一掰动就能折断。如此,竹竿所到之处,乌桕籽都能随之落下。等到所有的细枝细节全被折完,一棵树便只剩些大的枝条和枝干光秃秃地肃立在寒风中了。老人们望一眼地上洁白如雪的乌桕籽,小心翼翼地爬下树,开始投入到下一步的活计。他们捡起地上一枝枝饱满的乌桕籽,整理成把,用新收的稻草扎得整整齐齐。这样的乌桕籽拿回家放清水里浸上一夜,第二天便可轻轻松松地从枝条上摘下来。

我们小孩也渴望零用钱,上下学的间隙,总要跑到乌桕树下拈一把掉落的乌桕籽带回家。那时,我有一只被家里遗弃的泥罐子,里面装了大半罐子乌桕籽,全是平日里一粒粒积攒的。我很希望罐子能早些被装满,可乌桕籽实在是太难捡,一粒粒比薏米稍大一点点,辛辛苦苦寻上半天,也不过一把两把。

秋深,回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,一进村,便被梯田中那一树一树或红、或黄的乌桕树吸引。它们静静地伫立在秋收过后的稻田边,沐浴着干净的阳光,恬静得如同一幅幅精美的油画。我带着满心欢喜穿梭在一棵棵高大的乌桕树下。

在一片荒地上,好几棵乌桕树落光了叶,留一树细白的果实在枝头折射着耀眼的光。几个妇人,爬上高高的乌桕树认真地夹着枝头的果实。看见我,她们都热情地打起招呼来。也就在那一瞬,我想起一句写乌桕籽的诗,“偶看桕树梢头白,疑是江梅小着花”,拿乌桕籽比梅花,我的乡亲们大概永远也想不到。他们所有的热爱,只在于一年一度,乌桕树所赋予的馈赠。凡尘俗世,能如此,也便满足了。

日近黄昏,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辉照耀着田野,微冷的风吹得一棵棵乌桕树“沙沙”响,鸟儿们先后鸣叫着归巢。一时间,有些恍惚,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千年前那首民歌里的秋天……

(实习生:张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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